为了活着的纪念

编者按:近期《大众理财顾问》杂志为抗癌公社做了专题报道,在报道的前面,杂志编辑部主任康会欣先生写下了最近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,一位编辑同事因癌症去世带给他的难过和震撼。读来让人难过不已。

你不为谁而活,只应为己而活。你的健康和幸福只属于自己。你匆匆而去的脚步,是否可以让更多活着的人更好地生活?

2014年8月26日23时47分,大众理财顾问杂志社优秀青年编辑雷文英因病去世,年仅33岁。

震惊、伤心、痛惜……各种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。

噩耗总是来得那么突然。从得知她患癌住院到离世,只有两个月的时间,《大众理财顾问》也只来得及出了两期。如今伊人已逝,版权页上的名字犹在,只是自下期起就不会再出现了。

再顾已永隔

在她住院期间,我先后见过她两次。

第一次是在住院不久,她精神状况尚好。看到我们进去,她显得很开心,试着要坐起来,被我们赶紧劝住了。几个人在一起聊得尽量放松,我们要她安心养病,其他万事莫念,她笑着点头答应了。

再见是在一个月后。经过两周化疗,她的身体显得非常虚弱,头发全部掉光,整个人都瘦干了,并且一直昏睡着。简单的寒暄之后,安慰的话竟无从说起,我感到了一种不祥的不安。告别雷叔雷婶出来,对上同事征询的目光,我默默摇了摇头。

身体的虚弱甚至让她不能动手术,为了维持,只能采取相对保守的化疗,可是化疗只能让身体愈加虚弱……没有人愿意直面残酷现实,可这显然已是一个死局。

再次探视是在3天后。27日一大早,在走进海军总医院大门直通内科门诊楼的人行道上,我们意外遇到了踯躅而行的雷叔。连喊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,嘴唇翕动良久,第一句话竟是:文英走了。

后来听雷叔说,那天原本一切正常。傍晚,文英远在成都的弟弟闻讯匆匆乘机赶来,两人曾简单交流了几句。到了23时左右,监测仪突然报警,各项生命体征指标迅速下降。弥留时分,她从昏睡中挣醒,已经是口不能言。呆望着床前欲哭无泪的亲人,她的泪珠如断线从眼角滚落,就这样睁眼走了。

若只如初见

我上下班要经过海军总医院。至今每次路过,总有一种沉重的思绪包围着我,让我不由自主想起这个有着难解之谜而又如风般逝去的女子,回想起在理财社共事的点滴。于是就有了这些文字。

文英比我早两年到机械工业信息研究院,早一年到理财社(信息院下属分社)。她从事社的图书工作8年,在选题策划方面与我多有交集。我还是她北交大的同系师兄,比普通同事自然多了几分亲厚。

无论在领导还是同事眼里,文英对工作的极其认真负责都是让人赞不绝口的。交给她的工作,她总是低调而高效地完成,从不摆苦讲条件。

我对生活中的文英了解甚少,只知道她平素的衣着都很朴素,没有特别爱好。工作之余有些宅,性喜安静,爱侍弄花草,最爱的花是君子兰。

文英有一些让人困惑的地方。她处事非常真,乃至有些“天真”;她待人也非常真,乃至很是较真。

她会开心地讲述周末发现了一个好玩的掌中宝游戏,说自己玩了好几天并推荐给你。

当其他同事都爱聚拢在食堂里边吃边聊天时,她常常离群独处,却会回来时告诉你:我要一个人优雅地吃完早餐。

她重视制度和敬畏权威。她就像一个幼稚园渴望得到大红花的乖孩子,时刻双手背在身后;没有大红花她不会举手讨要,但一定会偷偷躲起来哭鼻子。

……

在她眼里的世界,一直是一个黑白两色的世界吗?对此我们已无从得知,但却曾经对她的较真倍感无力。

大约3年前,她和一个非常要好的姐妹闹崩了。她认为把对方一心一意放在了第一位,却没有得到对等的回应,而且在交流后没有达成理解,便从此隔“间”相见不如路人。

她的性格变得有些孤僻。对于这种把友情独占的心理,我们想着是否该帮她找个男朋友了。在一次共餐时我提及,她半晌无语,然后说自己身体不好。我此前听她说过有很难缠的肠胃病,以为只是托词,于是一笑而过,劝她多注意饮食和作息。现在想来不无遗憾。

由怖而生执

我忍不住想:她什么时候患的癌症?从什么时候她知道自己患了癌症?她的性格变化和得知患了癌症有无联系?最难以理解的是,她是出于什么心理,要瞒着所有人不说?

2014年5月,文英请了20多天的长假,说准备动肠胃手术,不让任何人探视。期间搬了一次家,没有叫任何朋友。给我发过一次短信,我让她安心静养,别担心工作。6月上旬销假来上班,她已经消瘦下去,走路轻飘飘的,说话也有气无力。在那周的例会上,继文英之后我就一个选题发言,指她不了解情况。文英静静听着,照例没有反驳。在她住院期间我曾想就此事道歉却未能如愿,成为一个永远的遗憾。

坚持上了一个星期班,文英又住院了。仍然拒绝探视,同事的电话一概不接。社长亲自打去电话,长时间的沉默之后,她在电话里抽泣,然后挂线,不再接电话。社长迅速联系上了她的父母,随后赶到了海军总医院。与主治医师详谈之后才得知,她已经是直肠癌晚期。

此前,文英先后在武警总医院和北京世纪坛医院看过。由于瞒着所有人,都是自费。直到国内治疗癌症最为著名的两家医院——北京肿瘤医院和协和医院已经不肯接纳时,她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,终于在父母面前吐露了真相。

她是否很早就知道自己患了癌症呢?很难说。但一条线索已隐隐牵出:这几年来,她一直在强作镇定地恐惧着。

由于内心的恐惧,她本能地拒绝爱情;由于渴望爱与被爱,她固执地把友情理解成了独占。她亲手打碎了自己编织的独占梦,于是更加意识到了亲情的珍贵——由于过于害怕失去,她最终选择了逃避和隐瞒,试图以自己体面的方式生活,保留人生最后的尊严。

在我们年少时编织的童话故事里,我们每个人都是主角,世界的一切都是围绕着自己转。主人公每次都能逢凶化吉、遇难呈祥,每一次都有美满结局。

她就是童话里那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姑娘。自从离开了父母,离开了家乡平遥,她即使无可自拔地爱上了北京的繁华,骨子里却与都市的喧嚣和浮躁格格不入。

同事痛惜地说,也许她不来北京,就不会走这么早。在这里,人们大都在为生计疲于奔命,真正对自己好的只有自己。

更也许,她一直心存侥幸,认为自己不会这么早就死去。她用生命的代价再次证明,当死神来敲门时,每个人都概莫能外。

据雷叔讲,直至去世,文英一直有着极强的求生愿望。即便如化疗那样的痛苦,她也能坦然面对。只是每到夜半时分,巨大的痛苦让她从昏睡中醒来,随即就被巨大的恐惧攫取,她大声哭喊着:我不要死……

一直到离去,她没有一句话向父母交代后事。但无疑她是深爱着他们的啊。

我为何而哭

匆匆,走得太匆匆。

遗体告别那天,海军总医院临时殡仪馆里哀乐阵阵。正厅墙上悬挂着文英的大幅照片,梳着马尾双鬟的姑娘似笑非笑,淡雅宁静一如她最爱的君子兰。顺着她的目光,我们看到了厅堂正中的另一个她。

她静静地躺在那里,仿佛睡着了。只是嘴巴半张着,牙齿在干枯的面庞显露出来,仿佛仍然在梦魇中挣扎,口中发出无声的呐喊。

在场的亲友无不泪流满面,或失声痛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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